第42章 夜谈-《关于我儿子失踪三年的这件事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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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国后的日子,像一轴被强行拉回正常轨道的胶片,一格一格地往前跳,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、略显生硬的平稳。几天时间,在南方城市潮湿温润的空气里悄无声息地滑过。

    白天,吴宇辰会出门,理由各异——“去派出所补办身份证的手续需要本人确认”、“去图书馆查点资料”、“去见个……以前的朋友”。

    每次出去时间都不长,短则一两个小时,长则一个下午,回来时手里总会提着点东西,有时是菜市场买的新鲜蔬菜,有时是便利店买的日用品,甚至有一次是一盆小小的、绿得发亮的仙人掌,说是“放电脑旁边防辐射”。他出门和回来的状态,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没什么两样,只是那份过于沉稳的气场和偶尔掠过的、与年龄不符的审视目光,会瞬间打破这种假象。

    吴杰没有坚持跟着。他强迫自己适应这种“放手”,尽管每次儿子独自出门,他站在窗边看着那个挺拔背影消失在小区门口时,心里都像悬着一块石头。

    他开始尝试重新连接断档三年的生活。他给原单位打了个电话,人事部门的同事听到他的声音很是惊讶,客气地表示理解,但委婉地提醒他,由于长期无法联系的“旷工”,他的岗位早已被顶替,只能办理离职手续,结清一些后续事宜。

    吴杰平静地接受了,约了时间去办手续。他又翻出通讯录,给几个还有联系的老朋友发了信息,简单说了声“回来了,孩子找到了,谢谢大家关心”。

    回复多是惊喜和祝福,也有人试探着问细节,吴杰一律用“孩子生了场大病,在国外静养,不方便联系”含糊带过。

    家,这个曾经最熟悉的地方,此刻却充满了需要重新适应的陌生感。阳光透过阳台窗户洒进来,灰尘在光柱中安静地飞舞,窗外是邻居家电视声、小孩哭闹声、锅铲碰撞声,一切充满了烟火气,真实得让人心慌。

    吴杰会在儿子出门后,一个人在家里慢慢打扫,擦拭着积了薄灰的家具,看着墙上儿子小时候的奖状和照片,心里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越来越浓。

    那个执着寻找、濒临崩溃的男人,和现在这个待在安静得过分的家里、守着失而复得却隔阂深重的儿子的男人,仿佛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。

    这天晚上,吴宇辰洗完澡,穿着干净的T恤和短裤,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钻进书房或者开始他那种奇怪的“静坐”,而是走到客厅,在靠窗的那张旧沙发上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开主灯,只有墙角一盏落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。他侧着头,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幕,眼神有些放空,像是在出神,又像是在监控着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世界。

    他的坐姿依旧挺直,但相较于平时那种全神戒备的紧绷,似乎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。

    吴杰刚收拾完厨房,用毛巾擦着手走出来,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。少年安静的侧影融在昏暗的光线里,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眼底映出细碎而遥远的光点。吴杰的心微微动了一下。他走到饮水机旁,接了杯温水,然后脚步顿了顿,转身,走到沙发另一侧的单人沙发旁,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沙发皮质因为年久有些磨损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吴宇辰似乎没有察觉,依旧望着窗外,只有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父子俩都没有立刻说话。客厅里很安静,只有老式挂钟秒针走动的“滴答”声,规律地敲打着寂静。空气中弥漫着沐浴露淡淡的清新气味,和窗外飘来的、夏夜植物蒸腾出的湿润气息。

    这种过于平常的静谧,反而让吴杰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他喝了一口水,温水滑过喉咙,带来一丝暖意。

    他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向窗外,除了远处高楼的零星灯光和更远处模糊的天际线,什么也看不到。那片黑暗,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和光线,也吞噬了他积压了三年的疑问和担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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