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九章烽火连城-《汴京梦华录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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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不确定,但极有可能。”李格非道,“我怀疑,高遵裕在应天府也有布置。若京城事败,他可能退往应天府,以南京为据点,另立朝廷。”

    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。若真如此,那就不是简单的政变,而是可能引发内战的分裂!

    “必须立刻禀报陛下。”顾清远霍然起身,“等不到早朝了。我现在就进宫!”

    “可宫门已闭,如何进去?”沈墨轩问。

    顾云袖突然道:“我有办法。王公公欠我人情,他今夜当值,我可以让他开侧门。”

    “太危险了。”苏若兰反对,“若被太后的人发现,云袖你……”

    “顾不了那么多了。”顾云袖坚定道,“兄长,我陪你去。就说太后突发急症,召我入宫诊治。这是常有的事,不会引人怀疑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看着妹妹,见她眼神决绝,知道劝不住,只得点头:“好。但你要答应我,进宫后一切小心,若有危险,立刻离开。”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寅时初,顾清远和顾云袖乘马车来到东华门外。顾云袖下车,与守门宦官交涉。不多时,侧门开了一道缝,王公公探头出来。

    “顾姑娘,这么晚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公公,太后凤体不适,召我入宫。”顾云袖低声道,“这位是我兄长顾清远,有紧急军情需面圣,还请公公行个方便。”

    王公公面露难色:“这……宫门夜闭,非诏不得入。顾姑娘进去可以,但顾大人……”

    “王公公,”顾清远上前,递过一锭金子,“事关社稷安危,还请通融。若陛下怪罪,我一力承担。”

    王公公看了看金子,又看了看顾清远焦急的面容,最终咬牙:“罢了,老奴今日就冒这个险。但顾大人,您得快进快出,若被人发现,老奴这脑袋可就保不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多谢公公。”

    两人随王公公入宫,沿着宫墙阴影疾行。夜色中的皇宫寂静无声,只有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偶尔响起。顾云袖去了慈明殿方向,顾清远则跟着王公公往福宁殿——那是神宗的寝宫。

    到了福宁殿外,王公公让顾清远在廊下等候,自己进去通报。不多时,殿内亮起灯火,一个内侍出来:“陛下宣顾清远觐见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整理衣冠,步入殿中。神宗披着外袍坐在榻上,面色疲惫,眼中却有精光:“顾卿,深夜入宫,有何急事?”

    顾清远跪下行礼,将隆虑山所见、高遵裕阴谋、应天府线索等一一禀报,同时呈上那些文书证据。

    神宗听着,脸色越来越沉。当听到太后可能牵涉其中时,他猛地站起:“放肆!太后乃朕祖母,岂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!”

    “陛下息怒。”顾清远叩首,“臣亦不愿相信。但证据确凿,高遵裕在隆虑山囤积粮草兵马,又调走禁军主力,其心已昭然若揭。至于太后是否知情,臣不敢妄断,但若太后被奸人蒙蔽,恐为他人所利用。”

    神宗在殿中踱步,良久,长叹一声:“其实……朕早有察觉。太后近年来对新法多有不满,常召旧臣入宫议事。朕念其年高,不忍忤逆。没想到……”

    他转身看向顾清远:“顾卿,依你之见,该如何应对?”

    “臣以为,当以静制动。”顾清远道,“高遵裕既定在三日后动手,这三日必有人联络京城内应。陛下可暗中监视冯京府邸、慈明殿出入人员,以及殿前司、侍卫亲军司中可疑将领。待他们露出马脚,一网打尽。”

    “那高遵裕呢?他手握三万禁军,若知事败,挥师回京,如何抵挡?”

    “高遵裕以为陛下不知情,定会按原计划行事。陛下可密令王韶、种谔,若高遵裕部有异动,立即将其控制。同时,调陕西路、河东路边军南下,以防万一。”

    神宗沉吟:“此计可行,但需周密安排。顾卿,此事就交给你和赵无咎。朕赐你尚方剑,可先斩后奏。务必在三日内,肃清内奸,稳定京城。”

    “臣,领旨!”

    离开福宁殿时,天已微亮。顾清远握着尚方剑,心中沉甸甸的。这份信任太重,重到他几乎承受不起。

    王公公等在殿外,见他出来,低声道:“顾大人,顾姑娘在慈明殿遇到点麻烦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麻烦?”

    “太后夜里确实不适,召了顾姑娘诊治。但诊治完后,太后留顾姑娘说话,至今未放她出来。”王公公忧心道,“老奴担心……太后是不是察觉了什么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心中一紧。云袖在慈明殿多留一刻,就多一分危险。

    “王公公,能否带我去慈明殿?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不合规矩啊。”

    “就说我有紧急军情需禀报太后。”顾清远道,“陛下赐我尚方剑,见剑如见君,应该能进。”

    王公公犹豫片刻,最终点头:“好,老奴带您去。但顾大人,千万小心,太后身边……有高手。”

    两人匆匆赶往慈明殿。到了殿外,只见殿门紧闭,两个内侍守在门外。王公公上前交涉,说顾清远有军情禀报。内侍进去通报,不多时出来:“太后宣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步入殿中。慈明殿内香气袅袅,太后曹氏端坐凤榻,虽已年过六旬,但仪态端庄,不怒自威。顾云袖站在一旁,神色平静。

    “臣顾清远,参见太后。”顾清远行礼。

    “免礼。”太后的声音温和,“顾卿深夜入宫,有何军情?”

    “启禀太后,真定府虽沦陷,但王韶、种谔部已稳住阵脚,辽军西进受阻。臣特来禀报,请太后宽心。”

    太后微微一笑:“顾卿有心了。不过这些军情,该禀报陛下才是,何以深夜来哀家这里?”

    “陛下已歇息,臣不敢打扰。又闻太后凤体不适,故来请安。”顾清远答得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太后点点头,忽然话锋一转:“顾卿,你妹妹的医术不错,哀家觉得好多了。不过她说,你近日查案,查到了些不该查的东西?”

    顾清远心中一凛,面上却道:“臣奉命稽查边防,所查皆是分内之事,不知太后所指……”

    “比如,隆虑山?”太后缓缓道。

    殿中空气瞬间凝固。顾清远握紧了袖中的尚方剑,顾云袖也紧张地看向兄长。

    “太后明鉴,”顾清远镇定道,“隆虑山调粮之事,臣确已查明,是转运使刘忱擅作主张,已上奏陛下处置。”

    “哦?只是刘忱擅作主张?”太后眼中闪过一丝冷光,“那高遵裕截留赈灾粮,也是刘忱的主意?”

    顾清远知道,太后这是在试探。若他承认知道高遵裕的事,就等于摊牌了。

    “高帅截粮之事,臣亦有耳闻。”他谨慎答道,“但军务紧急,或有不得已之处。具体情形,陛下已命赵枢密彻查。”

    太后盯着他看了许久,忽然笑了:“顾卿果然是聪明人。也罢,哀家累了,你们退下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和顾云袖退出慈明殿,直到走出宫门,两人才松了口气。

    “太后知道多少?”顾云袖低声问。

    “她知道我们查到了隆虑山和高遵裕。”顾清远眉头紧锁,“但她没有撕破脸,说明她还有顾忌,或者……在等时机。”

    “等什么时机?”

    顾清远望向渐渐亮起的天空:“等三日后。”

    回到顾府,赵无咎已在等候。见到顾清远,他立刻道:“查到了。右手虎口有疤的内侍叫黄禄,是慈明殿的管事太监,入宫二十年,深得太后信任。但奇怪的是,他三日前告假出宫,至今未归。”

    “黄禄……”顾清远记下这个名字,“冯府管家南下应天府,黄禄出宫未归,萧十三失踪……这些人,可能都去了同一个地方。”

    “应天府。”赵无咎沉声道,“高遵裕在那里有布置。若京城事败,他们就会退往南京,另立朝廷。太后……可能也会去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感到一阵寒意。这场阴谋,比他想象的更大,更周密。

    “赵大人,陛下命我们三日内肃清内奸。现在该怎么办?”

    赵无咎沉吟:“先控制冯京。无论他是否知情,他的管家涉入太深,他脱不了干系。然后,清查殿前司、侍卫亲军司中高遵裕的亲信。最后,守株待兔——等三日后,那些内应自己跳出来。”

    “可冯京是参知政事,无确凿证据,如何动他?”

    “我有办法。”赵无咎眼中闪过厉色,“顾兄,你我一明一暗。你以稽查边防为名,查冯京与北地轩的往来。我以枢密院的名义,调阅冯京近年所有公文批阅记录。只要找到一处纰漏,就能暂时将他控制。”

    顾清远点头:“好。另外,我想请沈墨轩、李格非帮忙,暗中监视冯府出入人员,以及城中可疑地点。”

    “可以。”赵无咎起身,“时间紧迫,我们分头行动。记住,三日后是关键时刻。在此之前,切不可打草惊蛇。”

    两人商议完毕,各自离去。

    顾清远回到书房,苏若兰已备好早膳。他匆匆用了些,开始布置任务:沈墨轩带人监视冯府,李格非联络太学生,在城中散布“高遵裕通辽”的传言——真真假假,扰乱对方心神。顾云袖则继续以医者身份出入宫廷,暗中观察太后动向。

    而他,要去做一件最危险的事——再次拜访冯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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